六二——各自的时间流
在云南弥勒一个 20℃ 的夜晚,我开始散步。
我看到两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在踢足球。遗憾的是,我已经无法进入他们的进程了。
不远处,二十多个中老年人在跳广场舞,我同样无法加入。还有一个中年男人,独自吹着什么东西,间或低头看手机。我的母亲和另外两个人倒是很自然地加入了太极。
晚上 8 点 21 分,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在母亲怀里进入睡觉进程。
孩子在踢球,中老年人在跳舞,男人独自吹奏,母亲加入太极,婴儿慢慢睡去。每个人都在运行自己的进程。至于谁最孤独,也许不能只看身边有没有人:独奏的男人未必觉得孤独,而我站在这些进程之外,清楚地看见它们,却无法自然加入。
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的外部感受器开到了 200%:
Everyone 都在他自己的时间的流里单向运行。偶尔会有交点,但大多数时候,彼此都是 orthogonal 的。我们共享同一个地点、同一个时刻,却未必生活在同一个“现在”里。母亲和陌生人因为太极短暂同步;婴儿在另一个人的怀里进入睡眠;那个男人吹出的声音经过所有人;而我只是从旁边走过,把这一切记录下来。轨迹短暂相交,随后继续向各自的方向运行。
我觉得这种状态,即使放在人生的尺度上,也很珍贵。
想到这里,我又想到自己:
假如高考是一条宽阔但拥堵的高速公路,我因为觉得太堵,在某个匝道提前下车了。可当时我没有导航,并不知道那条路更快还是更慢。
直到现在,我也未必知道。我只是沿着自己的时间流继续向前,偶尔与别人相交,偶尔看见远处主路上的车流。
天彻底黑了,路灯照着篮球架,旁边还停着一辆小自行车。